魂牵梦萦的一把声音叫着母语

转载自《升学情报 22》,2004
文|黄祯玉
~ 教育工作者

在我国维护与发展母语教育逾半个世纪的董总,今年庆祝创会50周年。其中一个庆祝活动是号召在全球各地的独中校友,选择在他们所在的大学,或当地的一个景点,比一个右手伸掌、左手握拳的“董总50”手势,拍照,写下寄语,通过网路,传到董总。活动从三月份开始到现在,寄来的照片和寄语已超过百张。这些飘洋过海、跨越时空而来的祝福和感言,隐隐然透出一股慑人的力量……。读着这些肺腑之言,感动之际,脑海里也浮现了一段段在美国念书时的画面:那一对越南籍夫妻……,还有他们的小孩……

研二的那一年,我在课余时间,到一所由台湾留学生所创办的“中文学校”担任中文教师。所谓的“学校”,其实只是“中文班”。一群在美国念研究所或已长期居留的台湾留学生,希望他们在美国出生的子女能够继续学习中文。因此,利用每个星期日的下午,在一所教堂聚会。大人聚会的同时,小朋友就学习中文。老师的责任,在于提供一个学习中文的环境,让小朋友能听中文、写一些简单的方块字。学生们基本上按照年龄分班,全“校”约有四个班,班级的结构比较松散,没有一定的教材,教法也完全由授课者决定。

我负责幼儿班,由几个五、六岁的小不点组成。孩子们天真可爱,与此同时,也很不容易教。一方面是因为中文对他们而言犹如外星语,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学习中文是他们父母的意愿。

在数十位长得白白净净、明显可看出来自家境不错的台湾孩子当中,有一位长得较黝黑、眼睛大大、怯生生的小女孩,每一次上课都由妈妈领着来。几乎每一次上课,都要先闹一阵别扭,或者哭个大花脸,然后才能进入学习的状态。年轻的妈妈,总是一脸尴尬地边向老师道歉边安抚孩子,有时候还忍不住责备。在一群悠然自得的台湾家长、台湾孩子当中,他们的外貌、口音、孩子的不适应与整个环境,似乎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他们坚持每周出现。当我因准备回国而卸下教职时,他们还要求我到他们家当家教,直到我离开美国为止。

为了学中文这件事情,孩子的爸妈盛重其事地在屋子里腾出了一个房间,准备了小黑板、书桌椅、各种文具。孩子学习的同时,妈妈要求在一边旁听。在自己的家里学习,小女孩在学校的不适应问题,一点都不存在了。当孩子生平第一次写出一个完整的方块字时,妈妈大大的眼睛里,噙着泪光……。

“……其实我小学时候曾学过一两年的中文。可惜当时不用心,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怎么写了……你教我好吗?”懊悔的妈妈,企图挽回一些什么,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

“……孩子的公公还留在越南,希望有朝一日我们回去探望他老人家时候,孩子可以和公公说中文……。”憨厚的爸爸这么告诉我,眼睛望得老远老远……。

年轻的妈妈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吗?小女孩回到越南用华语大声的喊了一声“阿公”吗?阿公能等到这一天吗?……离开美国之后,和这家人失去了联系,这些问题,只能化成一阵阵的风。如果可能的话,但愿它们能飘到美国,飘向让我学会更珍惜自己的母语与文化的这一家。

不管身在那里,无论年纪多大,有一把魂牵梦萦的声音,叫着“母语”。

快来留言! "魂牵梦萦的一把声音叫着母语"

留言

您的电邮不会被显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