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开始的回忆

(原载《升学情报 4》。2000年)

飞飞
台湾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

忆起台湾,眼前便仿佛见到了细细密密飘扬着的雨丝,也是在这样的雨丝中,我背着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情(如今想起来只是好笑),在同学、学长的陪同下,去了台湾。 那一个傍晚,下了机场,坐上校友会包租的游览车前往会所。一路上尽是新鲜热闹喧哗,87年的齐秦高声唱着《大约在冬季》,“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拭去……”在车外缠绵的雨丝中,我们走进了繁华的台北市。 这是13年后的今天,仍历历在目的情景,一如在台北的回忆枛枛浪漫、温柔,又带点伤感。

1 台北的梅雨季节是颇长的,而我总喜欢在无课的午后,撑着一把伞,穿过女生宿舍门口站岗的男生,穿过阴阴暗暗的宿舍后门,穿过节比鳞次、半休息着的茶坊、精品店、杂货铺、商场,……直至眼前出现一座又一座紧闭着铁闸的公寓,这就来到了温州街。


来到温州街,也许是脚下一地如蒲扇般的面包树落叶吧,很自然的,便放慢了脚步。
温州街是古老的,一如那穿错在巷弄里的四合院,有着一扇扇斑驳的朱红大门,幽深的院落似乎有着沉睡的精灵;温州街是清香的,一如蛰居在此的学者教授,在跋扈嚣张的台北市中显得温文儒雅;温州街是温暖的,一如在街旁一角,夏日的寂寥中卖蕃薯糖水,冬日的清冷里卖烤蕃薯的老人。而,踩着细雨而来的我,至此,捧着一包温热的蕃薯糖水,便满足的循着来时的朱红大门、面包树、公寓铁闸……归去。
在宿舍里一口一口咽下妈妈的味道。

2 刚到台湾时,是很思乡的,而生活一上轨道,少了父母的安排与耳提面命,便要学习如何安排自己的生活。
课余,除了工读及与同伴看电影、旅游外,一个人的时间,就喜欢泡图书馆,而在百般聊赖之际,便要为自己制造心情。
我常去的那间心情专卖店是“尔雅”。

“尔雅”是中国的一本古书,但这间“尔雅”没有一般台湾人喜欢作弄的“古风”。仅只是干净舒适的空间,播放轻柔音乐;来者可以选择坐在地上,也可以窝在软软的大沙发里;座位旁,店主都体贴的附设了一盏荤黄小灯;墙角有书架,书架里除了书,还有象棋、围棋等玩意。
常常,就在这里,一杯饮料,一本书,我让自己沉静了一天。

3 台北的名胜地很多,足以添满厚厚一册旅游手册,在台湾四年,也走遍了台湾许多角落;然而,最喜欢向外人介绍的,却是位在埔里镇鲜为人知的“牛耳石雕公园”。

喜欢,是因为它曾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大四毕业后,刻意选择了山灵水秀的埔里镇实习,是因为人说那里的水质好,美女多。
在埔里一年,并没有成为美女,倒是对埔里镇良善质朴的民风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埔里,似乎从不用担心迷路,或遇到坏人。常常,骑着我的蓝色变速脚车,便开始没有目的的闲逛。一抬头,便是绵延不绝的青山,青山里有着悠游于尘世外的庙宇;骑上20分钟,便到了郊区,两旁尽是宽阔的水田,水田里总伫立着顾影自怜的白露鸶;而任何一个人家,几乎都愿意提供一杯茶水,善意的指路。

我的终站,经常都是牛耳石雕公园。
其实说穿了,这不过是一个供当地人休闲的公园。道路两旁,树立了许多厚实的枝干,本都是枯死了的,这时都给雕上了古朴的纹理,而据说雕刻琢磨的人本身也是与枝干一般,是经过许多风霜琢磨的,而这些枝干,经过了老人的琢磨,似乎就被赋予了新生,开始了另一段生命。

我喜欢在枝干间徘回,揣想老人如何把自己的心情放进了老枝干的心情内,把自己的经历放进了老枝干的经历中,把自己曾经的苦涩、甜蜜、感伤、富足,一一放进了老枝干的灵魂里;于是,一截又一截的枝干,是一个又一个老人的生命。

4 与台北全然相反,埔里镇是不爱下雨的。印象中,埔里的艳阳天比雨天来得多。是以在雨天走进台湾的我,却在艳阳天中走出了台湾。
回到晴时多云偶阵雨的马来西亚,常常还会忆起,刚到台湾在阴阴的下雨天窝着喝糖水的自己,以及在蓝天白云中,骑着脚车悠游的自己。
那是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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