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春夏秋冬

转载自《升学情报 9 》,2001
口述|颜小玲
笔录|唐燕玲

[ 夏 ]

一盘蓝天,风划得紧,云一片也没有,一个不小心就让我错看成那是一面蓝得那么澈底的湖水。这是个美丽的盛夏。第一次看见昆士兰以南的一个小镇--Toowoomba的天空,觉得它美得不可思议。我就在这个小镇住了下来,整理妥当带来的行装不是艰巨的事,唯一来来去去总是收拾不好的是从家乡一路带着来的心情。可能一切都是陌生而不熟悉的吧。包括同屋内的五个马来西亚女子,于是就觉得四周的一切都很大。院子大、房子大、独居的房间也大,只有自己很渺小。

这儿是个山区,空气中充满泥香、花香。仔细地看,只觉它像个铅华冼净的少妇,沉静中散发出一股脱俗的清香。然后我们同屋的6个女子渐渐熟络起来,倒不只是友情,而在他乡不自觉中建立起来的可以相互扶持、可以彼此分担依靠的感情。偌大的一间屋子,间隔起的六间房,里头装载的,却是彼此紧系的六颗心。于是日子渐渐热闹起来。我们认真在这四季换转的土地上筑起了一方蕉风椰雨的心情,亮丽而自得其乐。

大学就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是一所蛮多留学生的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 Queensland。而留学生中,又以马来西亚留学生居多。就因为这样,虽然足踏他乡土地,却彼此之间存着他乡遇许多故知的浓浓亲切感,上课的日子也因此变得轻松、快乐许多。日子在念书、忙课业、赶Project与考试中度过。心情也从最初的样样设防转到最后的一一适应--适应部份本土学生的排斥感、适应在夜里的寒风中赶去学校使用电脑完成课业的凄苦、适应同是留学生群中的积极竞争、适应凡买一件物品都得深思熟虑的顾虑、也适应了离家在外的愁绪。这是一段既苦又甜、既挣扎又叫人回味的心路历程。我到现在都不想忘记它,也无法忘了它。

夏天很美。夏天的夜晚与夜空是明澄澄的。月亮很圆,很大。我躺在院子的草地上看星星,看密密麻麻的星,等待一场流星雨。一首诗那么写∶天上的星星/为何像人群一般的拥挤哪/地上的人哪/为何又像星星一样疏远/。

这样的,满星子的夏夜,我想家,很想很想家。

[ 秋 ]

一幅低调的景色,一场不喧哗的心灵之旅没有预期的浪漫,没有纷飞的落叶。季节的转换就如同心绪的更动般,那么不明显,那么低调不喧哗。唯一可感觉的,是风渐寒渐紧,而日子除了忙碌,还是忙碌。我就这样过了秋天吗?  这似乎亏待了“秋”这一个听似浪漫而实际上不然的季节。于是一有假期便往外钻,参与校方举办的活动,与领养家庭 Mr .& Mrs. Steven 分享与交流生活及文化上共同与差异。Mrs. Steven是远嫁澳洲的马来西亚槟州印裔。她朴实不华,亲切而自然,并煮得一手好菜。Mr. Steven看起来随和而诚恳。他们与一对可爱的女儿,是一般朴实自然的澳洲家庭写照。对他们,我深深想念。

这一个季节,没有太多繁华。多的,依旧是对家人不尽的怀念。

[ 冬 ]

不下雪的冬很冷。摄氏4度左右,没有雪花。我一直在等待雪花,等不到雪。于是决定趁两星期的寒假释放久安于室的心灵,与五个好组妹们到Sydney去走走,同时去一趟Melbourne的Snowy Mountain。去看雪、滑雪。那是一种很冷,但很快乐的体验。生命中许多时候不是这样吗?痛苦着,却也快乐着。

冬天不长,也不短。我仍旧用心经营生活,打理心情。念书是马虎不得的责任。浏览季节中赏心悦目的好风好景却是不可错过的机会。我实实在在度过每一个日子,认真记取每一个季节的体验,并沉着以更自然的方式取代想家的情绪。

[ 春 ]

美丽而怅然的季节我要离开了。花开得正盛,肆意地在风中招摇着。天空又蓝了起来。这么美的春天,却是该离开的季节。算是对这片土地做最后一次的张望吧,我与3个姐妹租了一部车子,打算往Harvery Bay的Fraser Island去招摇一趟,这是一个铺满白沙的小岛。树长得很高,很高,出奇的高。一切都是自然无饰的,像个未上妆的清秀女少,娴和而淑静。

而Sydney与Melbourne热闹、花枝招展的春季花车游行和花展,相较之下倒像个珠光宝气的艳妇,在春天里招摇过市。我们都被感染得也春意盎然起来了。

这么美的春天,这么美的季节,正是该离开的季节了。离开我的校园、离开我的同学、离开美丽的庭院、离开熟悉的房子、离开患难与共、喜悦同享的5个好姐妹、离开这朴实无华却叫人念念不忘的Toowoomba、离开所有的曾经。

[ 永远的春夏秋冬 ]

终于得走了。离愁竟与来时一样重。一切好像都是原封不动地停留原地。天空依然像来时那样明澄澄地,叫我一个不小心还会错看成是一面蓝得那么澈底的湖,风还是划得紧,没有一片云。一切都像是来时路,原来一切都会回到原点。从最初提着沉重的离愁到来,到今天提着沉重的离愁回去,这其中的时间与空间,看起来是那么短暂,却是实在地磨炼了我,叫我学习放开心灵去接触外界的不同层面,学习在精神上独立、学习在生活上不依赖、学习分清对与错、学习如何去处于思想开放并存在着文化冲激的国度里处惊不变而能自立自爱。

最后,一切都回到原点。只是其间的过程,却是心灵里头永远的春、夏、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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